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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婆和她的小山沟

编辑:陈甜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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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时间:2019-03-22 10:31:20

□  王 珊

到今年正月,外婆离开我已经两年零三个月了,可她会时常来到我的梦里,梦里的她依旧是干净的衣服,蹒跚的脚步,慈祥的脸庞,每次从梦中醒来,外婆的样子在我眼前更加清晰,回忆便如潮水般涌来。我会情不自禁的想起一些事,想起那低矮的土屋,昏暗的煤油灯下,外婆清瘦的身影,还有那水清水秀的小河畔纯朴的人家。那是散落在外婆的山沟里抹不去的一份记忆。

2016年的冬季,外婆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我们。得知她去世的消息时,我还在学校上课,上完课立马订了车票马不停蹄往家赶,我们这一辈的兄弟姐妹们也于同一天奔回家中。这一次,也是我们聚的最齐的一次,可是外婆却看不到了。身体不好的外婆在生前颇为受罪,一年四季,药不间断,在生命的最后,还在医院的病房中,忍受了煎熬和折磨,她自己也总在儿女面前埋怨自己身体不好为何不早早离世,免得生前活受罪,还拖累儿女。可直到有一天真的去世了,我才恍然发觉,在这世界中,我的生活里似乎少了些什么。

我的外婆一生坚强而苦命,在我很小的时候,外婆就一个人住在那条悠长悠长的山沟的尽头,这条山沟,人称庙子沟,四周被群山环绕,一条狭长的小路蜿蜒在山下,驱车只能行至沟外的公路,再顺着凹凸不平的小路进沟,虽然交通不便利,但这里却是我心中的人间胜地,它曾承载了我童年里数不尽的乐趣,四季分明,风光秀丽,是这里的标签,弯弯的小河畔,留下了我暑假里捉鱼嬉戏的身影,碧绿的树荫下,曾有我和表妹一起欢腾打闹的足迹,更令人难以忘怀的,是外婆站在离门口很远的栅栏旁泪眼婆娑挥动手臂的影子,那是一次次我和外婆相聚又离别的画面。于是在我心灵深处,庙子沟,一直是个独特且让我充满了感情的地方。

一年又一年,周而复始,山沟里的变化很大,很多人都不在沟里住了,这里,也越发的冷清了。小时候的每个大年初二,无论晴空万里,还是冬雪纷飞,我都会如约而至,记得在进沟的路上,总有几个大人,会用一口淳朴的乡音跟我打招呼,“珊珊儿,来给你婆拜年啦”,那时我还小,尽管妈妈给我介绍再多次,我却始终是分不清谁是谁,不过他们倒一直记得我叫“珊珊儿~”。沟里有个哑巴,小名叫“胜利子”,也叫“哈儿”,他的模样看起来很凶,络腮胡须,眉毛浓厚,我最怕他,每次路过他家,他总会出来大声嘟囔,那声音简直就像在寂静的村庄投去了一枚炮弹,我也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,只要一看见他,我就害怕极了,像一只飞奔的兔子哭着跑向外婆家,一路上都不敢回头。外婆看我惊慌的样子,还故作生气骂起来:“那个哈儿要不得,二回看到他你就走远点”。渐渐明白,其实他是看到沟里来了人,感到好奇和激动,总要冲上来打招呼,他一脸的笑意来跟我说话,而我却总被他吓跑,后来,很少见到他了,听说他去福利院了,也有人说他搬走了,便再也没机会听到那响彻村庄的声音了,我想如果我再次见到他,我一定不会躲,一定走向他再冲他笑一笑。

记得有一年暑假,我和表妹一起去看望外婆,外婆的家里没有住的地方,我们只能去远在沟外的二姨家住。每天白天进山沟,傍晚返回二姨家。外婆看到我们来,自然是格外的开心,指着堂屋外悠闲踱步的大公鸡,笑咪咪的说道:“你们在这里多玩几天,明天,我把这只公鸡杀了,这喂了一年多啦!”我一看,果然好大一只公鸡,打鸣声也真是响亮,大红冠子格外显眼,在这里坐了片刻,公鸡已经打鸣了好几声,那声音着实让我感到烦躁,没过多久,我对这只公鸡的感觉已经从好奇变得厌烦,猖狂傲娇的它可能毫无察觉它的命运即将终结,成为桌上的一盘菜吧。我看着外婆瘦弱的身躯,缓慢的步伐和佝偻的身影,顿生心疼,这只公鸡看起来约有10斤多重,以外婆的气力,怎么能将它制服呢?于是第二天我和表妹故意起的很晚,想着下午再去外婆家,免得外婆大动干戈。可是,万万没有想到,我们以为的自作聪明却让我后来自责了很久。第二天,外婆拄着拐棍,翻过一个又一个山路的拐角,一步一步,走走停停,骨瘦如柴的外婆依靠着单细的拐棍,就这样支撑着走了很远的路程。眼看着太阳的余晖渐渐消退,我和表妹一路慢慢悠悠,一会儿奔向小河边捉螃蟹,一会儿走到山里去摘花,恍然之间,外婆的影子正出现在前方山路的拐角,我始终不会忘记那双向着远方眺望的眼睛,那眼神里释放出的热切期待,和那份期待中外婆为之付出的辛苦,我和表妹看着年迈的外婆走出山沟来接我们,不禁感到惭愧万分。我们立即走向前去,拉着外婆,忙着解释,然而她并没有责怪我们,只是笑着说了一句:我今天等了你们一晌午,你们都不来,山上的花儿好玩吗?这,只能明天再杀公鸡啦,明天记得早些来”……。外婆总是这样任劳任怨,把最好的留给我们,然而我们却不懂得珍惜。

外婆的菜园子总是种满了各种各样的时令蔬菜,曾经,无论是春夏秋冬,外婆会像变戏法一样,让那片菜园子充满生机、充满绿意。各种时令蔬菜总是跟随季节的变换而变换。现在回想起小时候的那次傻劲来,自己都会自嘲。有一天,我想帮外婆干点活,主动请缨要替外婆去菜园子摘菜。当我把一竹篮子白菜提给外婆时,外婆不仅没有夸我,还“唉哟!”了一声,原来,外婆说我不该把“杆”棵菜都扯回了。外婆告诉我,自家摘菜吃是有讲究的,不能像拿到集市上去卖那样一棵棵的菜,而是要延着白菜四周一片片地把叶子撇下来,而且一棵菜只能撇下二三片菜叶。这样撇菜就留住了根,有了根,菜就会周而复始地生长出新菜来供一家人的日生。从此,是外婆教会了我这样一个小常识。也不知道是么回事,这么一件小事,让我至今记忆犹新,难以忘怀。 如今,那片菜园子早已被废墟深深掩埋,果然,外婆不在了,就连菜园子也随她去了。

生活在那个与世隔绝的地方,外婆没有用过自来水,没有点过电灯,用着煤油灯过了一辈子,每天就靠着一个小红桶,去河边提水来维持水源的供给,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,虽然条件艰苦,但却自得其乐。如今的农村什么都方便,从交通到生活设施并不亚于城市。这是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,大抓城乡一体化取得的成果。家家户户都过上了舒适的生活,冬暖夏凉,洗衣洗菜冬天不冻手,夏天冰凉凉,可惜外婆在世时没有享用过。

这些数不清的记忆,绘成了一副五彩斑斓的乡愁图,构成了我童年生活里最美好的回忆。怀念我的外婆,怀念那与世无争的地方,怀念那山沟里静谧悠闲自在的生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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